凡煙小說

第125章 畫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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腳步踩在地板上,每一下都沈而有力。

夏婉兒追著卿桑的步伐,卿家的走廊又寬又長,她跑得快要喘不過氣。

終於到了畫室,卿桑輕輕松松便推門而入。

畫室開著,門沒有鎖,說明卿宇就在裏面。

那一刻不知為何,卿桑的心狂跳起來,每根手指都變得冰涼。

雖然這一路他已做好心理準備,但真到這一刻來臨,他還是恐懼,退縮,手心陣陣冒著冷汗。

他忽然不想知道真相,可一股力量又逼著他不得不前進。

進了畫室,卿桑和夏婉兒同時楞了楞,因為畫室開著,裏面,卻沒有人。

“卿宇去哪兒了,他不在這裏啊。”

夏婉兒側頭,奇怪地看著卿桑。

卿桑瞳孔幽深,這一路,他嘴唇一直緊緊地抿著,幾乎成了一條直線,這會兒,才沈聲地開口:“哥哥不喜歡外出,他一定在宅子裏。”

夏婉兒看著這整潔的畫室,只有畫桌一片狼藉。宣紙翻飛,有些掉在了地上。幾支毛筆胡亂地擺放著,空中洋溢著淡淡的墨香。

夏婉兒走到畫桌前,拿起一支毛筆,筆尖的墨還沒有幹,說明卿宇確實離開不久。她回頭問:“我們要在這等他回來嗎?”

卿桑嗅著這屋裏的墨香,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,他覺得這味道怪怪的,有種說不出的微妙。但念頭只是一閃而過,很快,他的心又被陰霾籠罩。他看了看四周,忽然覺得周圍的一切很陌生,這才想起,原來他從未在卿宇的畫室裏停留過。

因為接手公司的事,除了逢年過節,他很少回老宅。即使回了,大部分時間也只是與卿宇在院子裏走走。卿宇腿腳不便,他會幫他推著輪椅,聊一些外面的趣事,卿宇每次都聽得很高興,以至於他從來沒有問過卿宇的生活,也從來沒有真正地踏入過這片只屬於卿宇的天地。

他不在老宅的時候,這個畫室就是卿宇的全世界。他常常待在這裏,一待就是一整天。這是卿婷告訴他的,現在想來,莫名覺得有些悲哀。

這麽多年,他只是愧疚,可他又真的為卿宇做過什麽呢?

什麽也沒有。

卿桑環顧這的墻壁,都被塗得雪白,若是長時間待在這裏對眼睛一定不好,而卿宇又喜愛畫畫,卿桑不禁想,他至少該有個休息的地方,可這只有一張沙發,還是為父親準備的,難道平時卿宇在這都不休息?

“卿桑,你看這裏!”

正當卿桑疑惑時,夏婉兒卻突然有了發現,她跑到一處墻壁前,指著那雪白墻上的一道裂縫喊道:“這居然有條縫!卿家老宅不可能有縫,這縫一定是機關!”

卿桑上前幾步,墻上果然有道縫。

他眉頭微皺,說:“可是,哥哥的畫室怎麽會有機關呢?”

“說明,他的畫室裏有秘密。”

夏婉兒退後一步,說:“看我的。”

她從懷中摸出一道黃符,靈巧的手指將那黃符兩三下捏成一個小人兒,然後她輕念咒語,再用指尖朝那小人兒臉上一點,那小人兒瞬間活了過來。

“快去吧。”

她把小人兒放進那道窄窄的縫隙裏,小人兒是扁的,一下就鉆進去了。

沒一會兒,他們眼前的墻壁緩緩地挪開了。

夏婉兒吃驚道:“天啊,真的有機關!”

卿桑眉頭擰成一條線,薄唇也抿得更緊了。

“我們進去。”

卿桑擡腳穿過那道墻壁,那符紙做的小人兒還在墻壁裏興高采烈地求表揚,夏婉兒一伸手,它便跳到她的手上,夏婉兒微微一笑,“小黃最乖了。”順便摸摸它的頭,它才心滿意足地重新變為一張符紙,被夏婉兒小心地揣了起來。

那道墻壁挪開以後,兩人均有些震驚。

原來卿宇畫室裏所謂的機關居然還是一間畫室!

而且,這間畫室更加狼藉潦草,畫紙有的貼在墻上,有的鋪滿地板,那種刺鼻嗆人的油彩味隨著墻壁的挪移撲面而來,夏婉兒立刻捂住鼻子,但接下來,她又僵住了。

相信站在她身旁的卿桑會比她更僵,因為那些鋪天蓋地的畫紙,上面無一例外地都只畫著一個人!

卿桑。

夏婉兒驚得鼻子也不捂了,比起這些畫帶給她的沖擊,油彩的味道又算什麽。再看卿桑,他的臉色蒼白,好像渾身的血液都停滯了。那種難以置信讓他微微發抖,手掌先是無力地攤開,後面又狠狠地握緊。

夏婉兒看了一眼就不忍再看下去。她擡頭望著那些畫,沒錯,這些畫都是卿宇親手畫的。是他的筆觸和風格,卿桑肯定也一眼認得出來。這些畫,有的是兒時的卿桑,穿著白襯衫,小小的斯文地在院子裏的大樹下休息。有的是少年時的卿桑,那時的他已經眉眼英俊,高高的個子,因為是冬天,穿著一身鵝黃色的針織毛衣,隔著畫紙也能讓人感覺到溫暖。再後來,是已經成為了卿家管理者的卿桑,他穩重溫柔,穿著顏色很淺的休閑西裝,袖口松松挽起,魅力十足,不知能迷倒多少懷春少女。

這些畫讓夏婉兒目瞪口呆。原以為卿宇只會水墨丹青,沒想到油畫也畫得這麽好,一草一木都栩栩如生。而最可怕的,是這畫中的人全是卿桑,各種意境下的卿桑,卿宇的眼就像一個放大鏡,好多她都不曾註意到的鏡頭卿宇都註意到了,並且,用筆把它們都記錄了下來。

她與卿桑從小一起長大,從來沒有註意過卿宇是用怎樣的眼神在註意著卿桑。看到這些畫,她突然明白了,這絕對不是普通的兄弟之情,如果這是一個男人數十年如一日地畫著一個女人,她不用想就能知道這個男人一定深深地愛著那個女人,愛到幾乎成了癡漢的地步,那麽,卿宇畫了這麽多卿桑的畫像,他對卿桑又是抱著怎樣的感情呢……

夏婉兒不敢深想,只覺得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。

她……不是不能接受這種感情,可,可為什麽是卿宇對卿桑……他們倆,是親兄弟啊……再怎麽說,這也太離譜了……

夏婉兒偷偷地看著卿桑,卿桑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。那是一種極致的蒼白,和無法接受。是啊,他要怎麽接受,他最信賴的哥哥,這輩子虧欠最多的人,原來,一直對他抱著這種感情嗎?

“啊!!”

這時,夏婉兒又看到一樣驚悚的東西,她面容失色,尖叫起來!

“卿桑!你看那個,是不是,人的臉皮……”

夏婉兒眼珠子差點嚇掉,她躲到卿桑背後,而卿桑一眼看過去,頓時,眼眸更沈。

是的,那確實是一張人的臉皮。夏婉兒沒有看錯。

那臉皮皺巴巴地躺在畫桌上,旁邊是一個有些臟臟的調色盤。調色盤裏各種顏色都有,而那臉皮上也沾染了不少顏色。如果不是那臉皮上兩個漆黑的小洞正對著他們,卿桑也不會立馬確定這就是一張臉皮。其實面膜也有可能,但此刻的卿桑絕對不會這麽認為。因為,他終於發現了屋子裏的味道是如何微妙了,因為這味道裏,充斥著淡淡的血腥味。

卿桑朝那臉皮走了過去。

“卿桑!”

夏婉兒想大聲喊住他,可是卿桑腳步堅決,一會兒便到了畫桌前。

他徒手拿起那張臉皮,將它攤在桌上,認認真真,仔仔細細。

那張臉皮捏在手裏冰寒刺骨,仿佛有著極大的冤屈。

這樣的觸感卿桑也是第一次有。他低著頭,沈著臉,直到臉皮完整的樣子展現在他的眼前。

果然。

卿桑似乎有些脫力,要靠雙手撐住畫桌,才能勉強站立。

“沒想到,終於還是被你給看見了。”

一個淡淡帶著憂傷的嗓音從墻壁外傳來。

夏婉兒回頭,見著是卿宇,沒來由一陣害怕,連續後退了好幾步,靠到卿桑身旁。

如果卿宇對卿桑是真的……以他這麽多年的沈默隱忍,這個男人,是真的太可怕了。

聽到卿宇的聲音,卿桑並不意外。他沒有回頭,但能想象他的樣子。他一定是坐在輪椅上,心中吃驚又恐慌。可是,還要故作鎮定,保全自己的顏面和尊嚴。卿桑有些累了,最近發生太多事,他一開始不信,現在,卻是不得不信了。

他微微開口,連聲音都是如此疲憊:“你沒想過,有一天我會發現嗎?”

“沒有。”卿宇誠懇地回答,仍是一臉乖巧的樣子,他說:“你不喜歡待在畫室,我覺得這裏十分安全。可是今晚是我大意了,我離開這裏,沒有關門,沒想到,你找到了這裏,發現了我這輩子最大的秘密。”

“我寧可永遠都不知道你的秘密。”

卿桑閉上眼,用顫抖的手拿起那張幹枯的臉皮,“說吧,你到底為什麽把姐姐的屍體挖出來,她是怎麽死的,你已經瞞不住我了,整個卿家,是不是和妖屍有關系。”

卿宇看向他手中的臉皮,失望的同時臉上也浮起悲傷:“你都看到了,怎麽辦,我應該說實話嗎?”

“你不用裝了!”

突然,卿桑低吼一聲,這聲音把夏婉兒嚇了一跳。她從未見過卿桑如此動怒。他轉身,一雙冷眸狠狠地逼視著他,“卿家的事,我什麽都知道了,我見過那個妖屍,她認識父親,在你這,我又發現了姐姐的臉皮,你還想怎樣?不說實話,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?”

他這一吼,卿宇急了,他慌亂不已,像個犯了錯的孩子,既難過又委屈,他輕聲說話,似乎想安撫卿桑的情緒:“卿桑,你不要生氣。我告訴你就是了,本來這些,覺得你沒必要知道,既然你發現了,那哥哥全部告訴你,只要你別生氣,行不行?”

“你先說,到底怎麽回事!”

卿宇小心翼翼道:“其實卿家的事和你我本沒有關系,契約是父親和那女屍的,女屍保卿家氣運,父親替那女屍尋找鮮血。那女屍似乎因為容貌,總想找些長得好看的人,這也是為什麽公司裏的員工把相貌作為首要條件。具體的許多,我也不清楚,我不過是偷聽了他們幾次談話而已,這是真的,卿桑,你一定要相信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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